紹興最早的公路是嵊新公路,就是現如今的嵊州新橋至新昌西站,長13.42公里,于民國12年(1923)動工,1925年建成通車。其次第二年通車營運的蕭紹公路,該公路是民國11年(1922)動工,在1926年建成通車。起點蕭山西興,終點紹興市區的北海畈,長48.58公里。再次就是紹興市區的民族實業家金湯侯先生投資的紹(興)曹(娥)蒿(壩)公路,該公路于1926年動工,1929年建成通車。它始于紹興市區的五云,終于上虞的蒿壩,全長36.7公里。因此,紹興城內在1926年有了北海畈車站,1929年又有了五云車站,至今具八十余年的歷史。
汽車站是公路汽車運輸公司的經營要素,又是公司對外經營的窗口,由于其特殊的地位,運輸公司歷來重視對車站的建設,以至于人們往往只知汽車站而不知其上級單位的公司。汽車站的經營性質,從解放前及解放初期的私有化經營,到對私有財產實行社會主義改造運動后的國有獨家壟斷經營,再到改革開放后對民進國退的股份制改造,大多又成了民營性質。經營性質的不斷改變,公司員工從早先的為私人資本家打工,到后來直接為國家打工,再到現在為公司各大小股東、為自己所擁有的股份增值而打工,這是時代的進步,也是事物發展的必然規律。
第一節 金老其人
金湯侯是著名的公路實業家,是我們紹興交通人的祖師爺。說起民族實業家金先生,老紹興都略知一二,解放前其所擁有的財富,據傳半個紹興都是他的,故號稱“金半城”。筆者收有電子版的金老先生照片,是從母校稽山中學歷屆畢業生手冊制作扉頁時得到的,從照片上看金老前輩是一個很淳樸,甚至土氣,但十分可敬、可愛的老頭。其不但是相當有氣節的民族實業家,還是積極的社會活動家。
金老是紹興皋埠人,生于1888年,卒于1967年,享年79歲。其年輕時從政,隨后看破宦途,下海經商。他小的時候,家境并不富裕,父母是開小作坊的,做點面粉、醬油之類的。所以,金湯侯后來富甲一方完全是其個人努力的結果。幼年時上私塾,19歲肄業于上海復旦公學,兩年后去江西臨川,跟著其母舅魯紫峰學做幕僚,后正式歷任縣、府、道公署幕僚。所謂幕僚就是為長官提些建議、顧問咨詢、幫助處理文書檔案、管理文職行政事務。清宣統三年(1911),任煙臺地方審判廳主簿,主簿是典型的文官,典領文書,辦理事務,大概相當于現在的秘書長。1913年起,先后任浙江省新昌、天臺縣知事、山東省署機要秘書及黃縣、即墨縣知事,頗有政績。知事是“知某縣事”的簡稱,就是縣長。金老在新昌任知事時,十分重視發展農村經濟,對蠶、桑、煙、茶等農業事務做了大量的調查工作,并提出了相應的發展規劃,并努力實施,促進地方經濟發展的業績被載入縣志。
1926年,金湯侯開始從事交通事業,筑建紹(興)曹(娥)蒿(壩)公路,1929年竣工通車。1933年,向浙江省建設廳租辦蕭(山)紹(興)公路,1934年,租辦蒿(壩)新(昌)公路。1936年受聘任蘇(州)嘉(興)湖(州)公路經理,又租辦新(昌)天(臺)臨(海)公路。十年之間,連續經營5條公路,干事業有鍥而不舍精神,規劃周詳,處事精當,并知人善任,重視科學技術,充分發揮員工才能。在經營上確立完整制度,無論客運、貨運,切實做到安全、及時、方便,成績卓著,為社會各界所稱譽。
1941年,紹興淪陷,湯侯堅持民族氣節,化名劉紹成,避居滬上。抗戰勝利后,公路事業凋殘不堪,復全力進行恢復,蕭紹公路由戰后僅存的兩輛舊車,經努力發展至48輛,并且其他各路亦取得較快發展。
除力營公路外,于地方公益事業亦不遺余力。1932年,發起并主持重修禹廟,同時與朱仲華等創辦稽山中學。1939年,代表地方向銀行貸款,赴贛購運糧食,緩解紹興糧荒。1946年,與邵力子、朱仲華等籌款在開元寺舊址創辦醫院,后由省衛生廳接辦,定名為浙江省立紹興醫院,就是紹興市區東街、解放路口的第一人民醫院。還出資疏浚河道,支持慈善救濟工作,對地方建樹甚多。
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后,金老帶頭購買公債,并且將家藏大量文物及私人花園獻給政府,又將縣前街一座臺門捐贈給紹興紅十字會。1950年,作為特邀代表出席紹興市各界人民代表會議。1953年1月,將蕭紹、紹曹蒿、蒿新、新天臨4條公路移交給國家,蘇嘉湖公路由江蘇省交通廳收回。同年,加入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,當選為民革紹興市委員會委員。先后任浙江省第二、三屆政協委員,紹興市人民代表、市政協委員、市工商聯常委等職。“文化大革命”中遭受迫害,紅衛兵迫令湯老及家人站在一口棺材里游街示眾,還將“地主階級孝子孝孫”的牌子掛在其大兒子金若剛的頸上一同游街。不久,金老先生被迫害致死,于1967年含冤去世。1979年1月7日,紹興各界人士舉行追悼會,為之平反昭雪,恢復名譽,表彰其民族氣節和愛國行動,稱為愛國的民族實業家。
第二節 涉足運輸
金湯侯先生的悲劇是中國民族資本家的悲劇,現如今若不是按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理論,回過頭來重新發展私有經濟,則金老先生必將徹底被遺忘。
目前追溯先輩的業績己是十分困難,筆者本人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末參加工作,進前身是金湯侯的這家汽運公司時,己很少能聽到金湯侯的故事,只是在公司總部,在各鄉站,經常能發現仍在使用的金湯侯時期,蕭紹公司的辦公用具,那些笨重的黑色漆面的桌椅,柜櫥往往印有長框白色“蕭紹公司”的字樣。因此,追問那些老站務員,老駕駛員,但能說出個一二的已沒有幾人。
顯然金湯侯的故事凡口口相傳的早于三十幾年前就嘎然而止,八十多年來動蕩的歲月,顛覆的歷史,更迭的政權使留下的文字極為稀少,金老先生締造本地公路運輸業的豐功偉績,后人就只好憑一點點的資料,加猜想與推理才能體會其創業的艱辛,感受其成功的喜悅,共擔其遭遇厄運的沮喪。
1926年38歲的實業家金湯侯先生,決定開始從事交通事業時,當時國民政府省道局修筑的蕭紹公路,在1922動工并己于1926年建成;1923年9月又由私營公司開始承建嵊(縣)新(昌)公路,于1925年建成通車。蕭紹公路是浙江省第一條省筑公路,起點蕭山西興,終點紹興北海畈,長48.58公里。嵊新公路是嵊州新橋至新昌西站,長13.42公里,為我省第一條省筑商營公路。
25歲起就先后任浙江省新昌、天臺縣知事具強烈公益社會責任意識的金先生,肯定敏銳地察覺到了這是發展地方經濟的商機,尤其是其在新昌時,重視發展農村經濟,作蠶、桑、煙、茶農事調查時,交通對經濟發展的重要性是有深刻體會的。故如何將蕭紹公路與嵊新公路連接起來,帶動大紹興的經濟發展是他日思夜慮的重大問題。況此時在錢塘江上造大橋,新昌至天臺、臨海的筑路工程亦在國民政府的熱議之中。于是一個宏大的計劃在他胸中形成了,先筑建紹(興)曹(娥)蒿(壩)公路,貫通蕭山至新昌。然后租辦蕭紹公路,蒿新公路,新天臨公路。使紹興的道路交通能連接省城杭州,直通沿海地區,帶動公路沿線城鄉各地的經濟發展,改變地方經濟的落后面貌。
計劃在于行動,具實干精神的金湯侯先生開始行動了,紹(興)曹(娥)蒿(壩)公路于1926年動工,費時三年,在1929年建成通車。它始于紹興市區的五云,終于上虞的蒿壩,全長36.7公里。
當然,在官本位的中國做大事是需要靠山的,聰明的金先生拉了軍人出身的新昌人張載陽入伙,先成立紹曹嵊省道支路汽車股份有限公司,封張載陽為董事長,自任總經理,再以公司名義集資,完成筑路目標。有了張載陽這位陸軍上將,又曾是是浙江省省長的支持,金老先生創事業當然就一帆風順了。
貫通蕭山至新昌的難另一難點是,紹興古城東首的五云到西邊的北海販。在千年古城內,開條公路是辦不到的,以石板路為主的道路,窄小得一把油布雨傘能遮住街路兩邊屋沿的檐頭水。在私有制年代,拓路拆遷是不可能的,于是只好拆公有的古城墻。為此,在張載陽的運作下,蕭紹公路終點紹興北海畈至五云的接線工程,由政府掏錢拆城墻,又有省道局修建筑路,于1928年動工,在1929年4月完工,全長3.77公里。拆去了紹興城西北角,從西到東的古城墻,1938年又因抗戰之需古城墻全部拆掉成了公路,使保存完好的紹興古城墻,計13556米蕩然無存,城墻的遺址就是目前的老環城路。
在金老先生的紹蒿公路開工兩年后,蒿杉公路也動建了。蒿壩至杉樹潭(今三聚潭),長34.1公里。由省建設廳公路局修建,省政府能出錢修路,使紹蒿公路能連接嵊新公路,這顯然是金老先生的謀略加張載陽的作用,該公路于1928年動工,1929年12月竣工。而嵊州市區至杉樹潭的嵊杉公路,長7.9的公里。則由嵊杉省道汽車有限公司承筑,為商筑商營公路,于1926年動工,1927年通車。至此,全長154公里的蕭(山)紹(興)曹(娥)嵊(縣)新(昌)公路全線通車。
現在我們不知張載陽,這位在軍界、政界的名人,在金湯侯這家公司是用白花花的銀子真入股,還是利用職權搞干股的假入股。但張載陽為這家公司的賣力是很顯然的,他利用自己的權力與影響力,讓政府既出錢又出力,不但在紹興市區搞了金老前輩辦不到的,蕭紹公路與紹蒿公路,在紹興城區3.77公里五云與北海販的連接線,又動用政府之全力,筑路34.1公里建成蒿杉公路,使紹蒿公路得以與嵊杉公路連接而直通了新昌,遠抵臨海。這至關重要的兩個工程,使金湯侯先生私有的紹蒿公路無限升值,奠定了他大力開展公路運輸業的發展基礎。
第三節 初成霸主
現如今我們無從查考,金湯侯先生筑紹蒿公路,向沿線各位地主、資本家買了多少土地,花了多少大洋。公路建成通車后沿線造了多少鄉站,投放了幾輛汽車。幸存的只有一張模糊不清,紹蒿公路起點五云站的照片。其實在金老前輩,以紹蒿公路為基礎,經營公路運輸業時,臨近兩地已有兩家汽車運輸公司在營業了。
一是1925年嵊新公路建成,筑路的那家私營公司就購福特牌客車2輛,計30座,運行于嵊州新昌之間。該公司雖早于金湯侯的公司四年開張,但因營運里程短而發展受限,故始終屬于小打小鬧式經營。
二是1926年建成通車的蕭紹公路,為配套運輸,這年的11月,省道局蕭紹段車務管理處成立,配福特牌客車46輛,經營蕭山至紹興的汽車客運,當時日發班次60多班,蕭紹線沿途設車站13個,全程票價是一塊銀元。
深謀遠慮的金老先生在成立公司時,就已留下收編其他公司的伏筆,他雖只擁有紹蒿公路,卻將經營紹蒿公路的公司取名為“紹曹嵊省道支路汽車股份有限公司”,擴張意圖十分明了。
金湯侯先生在1933年1月,通過租辦的形式將省屬的蕭紹公司收編,成立了地方私營性質的蕭紹長途汽車股份有限公司、同時將私有的紹曹嵊省道支路汽車股份有限公司,改名為紹曹蒿長途汽車股份有限公司,經營蕭山至蒿壩線班車客運。當時蕭紹、蒿、新一線,日發客運班次31個,日客運量近千人次。
這年的嵊州新昌之地,公路運輸業的發展也有較大的動作,隨著蒿、杉、嵊公路的開通連接,蒿新汽車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了,那個小小的嵊新公司就趁勢并入其中,這家公司開行蒿壩至新昌的客運班車,當時該公司有客車14輛。但金湯侯先生走的是上層路線,蒿新公司開張的第二年也就是1934年,金先生向省政府租辦了國有的蒿新公路,輕松地將該公司收編了。
此時金湯侯先生任蕭紹、紹曹蒿、蒿新三個公司的總經理。當1936年受聘任蘇(州)嘉(興)湖(州)公路經理,同年又租辦新(昌)天(臺)臨(海)公路時,他就成了五家公司的總經理,是紹興城號稱“金半城”的實業家。
租辦,顧名思義是租公路而辦運輸,民國時期這種多元化的經濟成份參與公路運輸建設,績效是十分顯著的。金湯侯先生從1926年筑紹蒿公路始至1936年完成收編大業止,剛好十年,此時48歲的他,經營的蕭山至臨海公路,營運里程達260公里,沿線站點四十余個,完成了他立志公路運輸業時確定的宏偉計劃。
第四節 戰亂毀業
金湯侯先生在浙東一統公路運輸大業,他那蕭山至臨海260公里的公路運輸線,就是現如今104國道的一部分。104國道 ,始自北京終至福州,全長2334公里,金老前輩的經營擁有權,占了該線的十分之一強。有了這一基礎,深謀遠慮的他肯定又有了進一步發展公路運輸業的方略。
面對1934 年 8 月 8 日動工,即將竣工通車的錢塘江大橋,如何將自己擁有的這條浙東大動脈,公路運輸錢的經營權通過錢江大橋,伸向國內腹地,拓展業務接入心臟,成為國內的公路運輸大鱷,是他思慮的問題。而機遇的大門總是向有心人敞開的,當蘇(州)嘉(興)湖(州)公路向他招手時,其就不顧己是四家公司總經理的經營管理重擔而欣然遠行前往江蘇,出任蘇(州)嘉(興)湖(州)公路的總經理,這確是他實施進一步擴張的妙棋,為其經營線路通達首都南京做好準備。
在那個年代,48歲不算年輕,到了快步入五旬老漢,可頤養天年的人生階段。但自“復旦”走出校門步入社會25年來,從政后下海經商的人生歷程,使他不肯休息,也不敢休息。實業救國的理想,“革命高未成功,同志仍需努力”的訓令,是那個時代有識志士的座右銘與干事業的動力。
然而事與愿違,金老前輩壯志未酬的原因是日寇的侵華戰爭。他那發展公路運輸事業,寄以厚望通往腹地的跳板出了問題。1937 年 9 月 26 日建成通車的錢塘江大橋,僅僅存在了 89 天就被建造者自己炸毀了。
建橋者,我國著名的橋梁專家茅以升,抗戰爆發后他有一種不詳的預感,在建橋時他下令,在大橋南二號橋墩上,留下一個長方形的大洞,以備需要時填炸藥,對此茅以升沒有向任何人解釋原因。1937 年8月13日,淞滬會戰爆發,戰事吃緊,他留下一個長方形的大洞派上用處,11月17日清晨,所有的炸藥都已埋好,但因有大量的難民需從橋上通過,故遲遲不炸,直12月23日下午1點,日寇先頭部隊己接近大橋,茅以升才接到命令,炸了這親手而建的跨江大橋。大橋炸毀的這一天晚上,茅以升在書桌前寫下八個字:“抗戰必勝,此橋必復”,但這一愿望一直到1953 年才得以實現。
炸了大橋仍難以阻擋日寇的推進,于是就開始炸蕭紹公路上的橋梁及路面,以堵阻日軍的推進。浙東大動脈因此癱瘓,直至1945年抗戰勝利后,逐步修復,至1948年,路基路面恢復原貌。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,經逐年整修,路面從原來的4至5米拓寬至8至10米,進而到10至16米。
公路癱瘓了,運輸當然不能再搞,壯志未酬的金湯侯先生,無可奈何地將部分車輛撤往浙南及浙西地區經營,而嵊州那一帶的公路則由當時的嵊縣復興公司,與日本人合辦的三光洋行繼續營運,此乃中華民族的一大悲劇,也是金湯侯先生的一大悲劇。
第五節 功成身退
1941年,紹興徹底淪陷,金湯侯堅持民族氣節,將部分車輛撤往浙南及浙西地區,委托他人管理,繼后為避免與日本人合作,自己則化名劉紹成,避居上海。
紹興淪陷后,日本人企圖利用金湯侯的社會地位,要其出任紹興維持會會長。金湯侯與好友朱仲華堅持民族氣節,冒著生命危險,雙雙化裝出城,逃出了敵寇的魔掌,舉家遷至上海租界內避難。
在出逃前的最初幾天里,金湯侯夫婦不敢住在人民路,后為紹興茶廠車間的那些深宅大院內,而是躲避在觀音橋南的“半農園”內,即金家花園,現兒童公園。老的紹興人應該記得從前兒童公園進去右邊有排小平房,就是金湯侯家的老屋。但還是難逃厄運,金湯侯夫婦躲避在那時,幾名敵偽匪特乘夜闖入園中,洗卻了金夫人的全部金銀細軟,本來體弱多病金湯侯的妻子遭此打擊,幾天之后,撤手人寰。金湯侯隨后續弦的妻子亦死于非命,于文革時期遭迫害至死。
抗戰勝利后,公路事業凋殘不堪,金老先生回到紹興,復全力進行恢復,修橋補路,購置車輛,使蕭紹公司由戰后僅存的兩輛舊車,發展至48輛,其他各路亦取得較快發展,但具體的豐功偉績因戰亂及隨后的政權更迭,使這段歷史的查考己非常之困難。
金湯侯先生,因抗戰勝利的喜悅而引發的再創業熱情,持續的時間不長,隨內戰的不斷升溫而迅速減退。盡管兩黨之爭的戰火在江南浙東一帶比較溫和,但金老先生分明已認識到民國的氣數已盡,改朝換代的大勢已定。此時的他一定十分郁悶,非常惘然,萬分沮喪!
1919年五.四運動以后,新的主義進入中國時,他已31歲,是世界觀已基本定型的成熟男人,在“復旦”受過高等教育的他,是具政治敏感性及對世事判斷能力的,對國民政府的失望而棄官從商,三多年走實業救國之路,歷盡千辛萬苦,厄運不斷。當1949年中國大陸政權變更時,他是61歲的老人了,銳氣已被歲月所磨耗,信心指數早就跌入底谷,面對新政權的政治主張,對資本擁有者的嚴厲措施,金老先生肯定是心灰意冷,這從公司的經營每況愈下上可以察知。
1953年1月,他做了一個重大決定,識事務地將蕭紹、紹曹蒿、蒿新三家公路運輸公司,以經營不善,無力繳付稅金,償還貸款為由,在蘇嘉湖公路被江蘇省交通廳收回的同時移交給了國家,后經省政府批準,由省交通公司接收蕭紹、紹曹蒿、蒿新三家公路運輸企業,并以此為基礎,建立紹興國營汽車運輸公司。
聰慧過人的金老先生是時代的俊杰,當遭遇財富是罪狀的年代,他以無力經營為由,將蕭紹、紹曹蒿、蒿新、公路及各縣城汽車站,沿線鄉站,經營設施這一巨大財富,以累贅的形式,肯請政府收下。同時還肯請政府收下了,他的私人花園,他家藏的大量文物,又將市區縣前街一座臺門捐贈給了紹興紅十字會。
筆者猜想,這一功成身退的過程,金湯侯老先生在上海的次子,次女是起了作用的,這一雙子女在解放前,就是中共的地下黨員,熟知中共政策的這對兒女,對“金半城”前途的擔憂是必然的,棄財保身可能是那個時期,這個大家庭的重要議事日程。
此師爺之舉,使他能以浙江省第二、三屆政協委員,紹興市人民代表、市政協委員、市工商聯常委等的身份在世上多生存了十幾年,最終卻仍難逃厄運,迫害之死于文革,終年79歲。
為此,筆者常常思索,若沒有文革,沒有那場社會主義改造運動,解放初期執政者不是急著實現共產主義,而是遵循社會發展規律,發展市場經濟,按目前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理論操作,則金湯侯是可以成為公路運輸業大鱷的。
但任何事件離開當時特定的歷史條件來認識都是會有偏差的,也逃不出世事輪回的客觀規律,中共從開創以來做了兩件大事。先是想方設法將個人的財產變成公有的,后又想方設法將公有的財產變成私人的,如此折騰都是符合辯證法則,順應世界潮流的。
當腐朽沒落的組織消亡以后,新的組織便從中吸取養分,建立與上期不同的全新的體制,以利用階級矛盾,獲取民心,穩固政權,但隨著時間推移又走上社會發展客觀規律的道路上去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