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以來對雪比較敏感,因服務于交通運輸的行業,天一下雪就擔憂汽車能否在道路上正常行駛。現雖仍在交通戰線,但又多了基建這一塊,對雪就更敏感,天一下雪就更緊張,擔憂因雪而影響這工程的進展。
今年算是幸運,這天幾乎沒下過雪。去年的雪卻記憶猶新,時常從工地回家,見那飄舞的雪花越來越大,便輾轉難眠,數次起床撩開窗簾,看那幽暗的大地是否變成刺眼的白色?
對雪的敏感其實不是一入交通運輸這一行立馬就有的,而是被調動到山區的一個車站,獨立開展工作后才有形成的,這當然是緣于責任的壓力。
三十多年前的寒冬時節,剛進縣汽車站工作,一下大雪,就因班車停開,不用忙碌而開心。次年的冬天就開心不了,因為在山區獨立開展工作的終點車站有輛過夜車,一下雪就擔憂第二天一早,這車是否能載著乘客開下山去,回到縣城。
若當晚下雪次日便要早早起床,先穩定那些前來乘車而凌晨四五點就在候車室吵鬧的旅客,再察看雪情;又打一通電話給這條班線上沿途的各鄉村小站,了解各地的路況,再與當班的司機溝通并與縣站取得聯系,決定是否售票、發車。
有時,司機見那當晚的雪越下越大,會連夜開車而逃,以免在枯燥的山區被封上數日。這就苦了那些急于乘車進城的山民,這些乘客是徒步從山腰上,或山頂上,或山的另一面,翻山越嶺趕來的。不甘心離去的會急躁地等待,企盼班車的復通;性急的則會沿著下山的公路拔腿而走,運氣好時可碰到離城較近的平原有復駛的班車可將其帶入縣城,運氣不佳則一路六十余華里步入縣城。這一路的艱辛會在數日或數月后又來乘車時,當作笑話,十分輕松地講與我聽。而我這個交通人內心卻因此沉重,愧疚難言,對雪的敏感自此便刻骨銘心。
調回縣站后,負車站調度室之責。我這個外地的年青員工,因無家庭拖累的負擔而承擔了下雪天,早起了解路況的任務。一旦下雪就需凌晨三四點鐘起床,進調度室搖那老式電話機,待那冰冷的老式電話機搖得火熱,與數十個鄉站通話才完畢。了解各地的雪情、路況后,理出班車可通達的站點,在五點鐘前通知票房按計劃售票,同時改寫行車路單,發到每個司機手中。
想那時,在惡劣氣候的情況下,可一個人全權做主全縣所有城、鄉客運班車的通達,這“權力”可不是一般的大,若現在則是要冒出一身冷汗的!
凌晨三四點鐘起床,潛意識應該是起作用的。山民們在那滿是積雪的公路上,東倒西歪,徒步的身影;山民們冒著凌厲的寒風,站在公路邊,那伸長脖子企盼車影的眼神;山民們在候車室苦苦等車的焦慮表情……這些應該都是激勵起床,投入工作的動力。
凌晨三四點鐘起床是很苦,以至落下不會睡懶覺的“毛病”,若早晨七八點還不起床,則不論熱天還是冬天,腳手都會冒冷汗,非起床才舒適。
凌晨三四點鐘起床也苦中有樂,當時那個縣城的電話號才三位數,調度室電話號碼是236。搖“236”那部老式電話機的樂趣,是與郵電局“長路臺”的女青年調侃。調侃的時間是電話接通后,鄉站的站務員去室外測量雪的厚度,踏看道路是否結冰的那幾分鐘,時日一長,便混得挺熟,熟到對方一開口就知是那個接線員。
但,一般僅僅是熟了對方的聲音。也有膽大的,當買不到車票時,情急之中,會進車站的調度室來找“老上早班的紹興佬”。然,見了面只有聽到來者的口音才“認識”,于是在同事們奇異的目光之下,收錢、買票、送客。弄得雙方的臉頰均有了紅曇,可結果相互仍不知對方的姓名。在那《山楂樹之戀》的純真年代,青年男女是不敢隨便交往的,這遺憾便長駐心中,“236”這個連數成了敏感而心悸的符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