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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不是書封上那幾個細小的“長篇歷史小說”字樣提醒了我,我原本是把劉劍的《天下風云出我輩之旌旗裂》當成說史小品文來看的,但開卷之后,才發現我的判別有誤,這是一部很有水準與個性的歷史小說,就其實力而言,并不亞于二月河等歷史小說名家,雖然70后作者劉劍只是個籍籍無名文學青年。
《旌旗裂》擷取了晚明歷史的某一段作為切入點,并將天下大事擬作一盤棋局來對弈,兩大弈手分別是權閹魏忠賢與閣老孫承宗,而與后金膠著的遼東戰事則成了雙方博弈的一個死穴,魏孫兩人的對局,實則是東廠與東林黨的對搏,天下已是黨爭的天平,失衡于何方,信王朱由檢、袁崇煥、王承恩、曹化淳、吳三桂、皇太極等一枚枚棋子紛紛入局,究竟是棋手駕權著棋子,還是棋子左右著棋手,在作者筆下演繹得無比精妙而出奇。
作者在構思整部小說時是用了心思的,他在截取東林黨的倒臺與寧遠鏊兵這一歷史片段后,以棋局的黑白之道解構晚明的政治死結,此類手法在傳統歷史小說的寫法上還是不多見的。人生如棋,世道如棋,在以神父利瑪竇的大膽預言為楔子下,以布局為開篇,相繼引入開局、入局、破局、迷局、困局、解局、終局等篇章,把朝廷內外波詭云譎的天下棋局寫得大氣磅礴引人入勝。如果說當年明月的明史解讀讓人從《明史》之外獲得子讀史的樂趣,那么,劉劍對明史游刃有余的掌控以及對歷史小說技巧的拿捏則更具文心,他用傳神的筆觸把歷史人物一一還原,生動再現了四百年前的滄桑變幻。
無論學術界還是文學界,寫明史者甚多,而關注晚明史的則更多,且晚明一段著墨最多的莫過于崇禎一朝,特別津津樂道于皇太極反間、李自成陷京、崇禎帝自縊、吳三桂降清、多爾袞入關、南明朝沒落等兩朝興替。而劉劍之聰慧,即在于回避了這些早已寫爛了的好素材,把場景切換到故事性并不是很強的天啟一朝,在沒有精彩歷史掌故作鋪墊的情況下,通過精巧的立意深挖史料,仍將小說寫得如此出彩,這實屬不易,在挑戰難度的同時也充分體現了一個歷史小說家的深厚功底。
寫史論史,最怕受前人影響而喪失了獨立思考的能力,于此,作者始終保持著一顆冷靜的心,在寫活了歷史人物的同時,也在思考著人性的善與惡。就像在講述魏忠賢的陰狠與巨奸之時,也表白了人之所以變壞的原因,僅僅因為東林黨這些清流輕蔑且不把閹人當人來對待,本身就因身有殘障而極度自卑的魏公公,是極有可能為了尊嚴之爭而與東林黨劃為死敵的。究竟是為權力而爭或是為人格而爭,這事并不絕對與分裂,但從作者的筆觸里,我們看到了對人性本善的探析,解剖了“惡人”的復式性格,這也體現了對歷史人物的尊重。
性與惡,好與壞,在棋局之中本無定式,同樣的一記絕殺,因著目標的高尚與卑劣之別,執行絕殺的棋子便從此有了善惡之分。 劉劍是一名歷史小說圈的新手,但《旌旗裂》還是獲得了楊錦麟、劉燦榮等港臺名家的首肯,包括《大國崛起》導演李成才也為之作序,這從一個側面說明了這部小說是不負眾望的。然而白璧有瑕,我總覺得“天下風云出我輩”這樣的書名太落俗套,有點配不上小說內在的精彩,不過也難怪,當年明月的《明朝那些事兒》書名何嘗不俗?小人物的著作缺少自信,靠書名來吸引眼球也是浮躁時代的必然之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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