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青山綠水,一位曠世情女,一段化蝶傳奇,一座古村府第。
盡管流傳千年的梁祝故事已經很老,但上虞豐惠英臺故里的祝府卻很新,我們來到祝府的時候,剛落成開園不久,觀者廖廖,一如梁祝結局之凄戚,卻不失思古之清幽。縱是仿古建筑,縱是新辟景點,畢竟為飄零了千百年的祝英臺安了一個家,使流浪在故事中的梁祝源頭祝家莊在現實中有了一個具象的表達。
祝英臺是從這里走出去的,走進了梁山伯的世界,也走進了每一人的心里。置身這個祝氏莊院里,府上老爺曾經的做過什么官并不惹人關心,但祝員外逼死女兒英臺的絕情倒頗是激起人們心中的憤慨,尤其在水鄉越戲拖音綿長的怨泣中,越發令人心有戚戚。鄙薄寒門,棒打鴛鴦,迎奉權貴,逼婚心切,梁祝的悲情似乎祝員外是始作俑者。于這,可能是故事流傳中被人為歪屈了,以祝員外的無情映襯出祝英臺的癡情,父女陌路成仇不失為戲場的絕好看點,但卻為上虞的祝員外蒙上了不白之冤。
女子無才便是德,況在民風閉塞的豐惠山鄉,祝父既肯允許女兒喬扮男裝外出求學,可見也是開明與通達之人,料想不至為婚事逼死女兒之昏聵。至于攀上馬太守這門親事,以望女成鳳的父母之心度之,也在情理之中,老員外又何知英臺外出三年竟已心有所屬,只道學成歸來可送女出嫁。而當英臺告之老父已鐘情山伯,祝父又如何拉下臉來向馬太守退悔婚約?這大抵是很失身份且有辱門風的事情,況梁山伯其時身無功名出身微寒,既不符合擇優而婿的標準,也不利于維護祝家聲譽,祝員外饒是開明也做不出悔約之舉了。
祝英臺的“校園戀”痛成無言的結局固然不幸,祝員外莫名其妙痛失女兒又背罵名似乎更為冤屈,封建禮教的害人之深搬到戲臺之上,終歸要有人來唱一回白臉做一回丑角的,祝員外自然成了不二人選。其實,山伯不是恨死而是悔死的,三年朝夕竟不辯雌雄,一覺夢醒卻發現花落他家,怎能不急火攻心悔死人?而英臺的死畢竟是殉情的,心已交付身又何惜,在地愿作連理枝的歸宿倒也成全了癡情的佳話。
悲情,從來都是打動人心的元素,因為不圓滿因為有遺憾,才令人耿耿于懷了那么多年。當我們以現今的婚戀觀來唏虛這場情殤的時候,卻發現誰都沒有錯,誰都沒有罪,只是時間錯了風俗錯了觀念錯了,相愛在沒有自由的年代,注定只是一場悲劇。
梁祝如果確有其事,應該是發生在東晉,初唐梁載言所撰的《十道四蕃志》是最早言及這段悲摧情事的,及至晚唐張讀所撰的《宣室志》,全文143字的故事記載已與當前舞臺演繹的劇情相差無幾了,且書中提及其時居于上虞東山的晉相謝安奏表請謚英臺之墓為“義婦冢”,而今全國各地多處出現梁祝舊地的標榜實在是不足為信的。
在所有民間傳說中,梁祝的這一段悲情是最接近于史實但又最富有爭議的,陷于一種似是而非的抽象人物境地,但我確信英臺姑娘確系紹興人了的,只有江南越地的女子才會有西施之大義、曹娥之氣節、唐婉之深情、秋瑾之剛烈,癡情若斯的祝英臺,不是我越中女兒又怎會有以身殉情之慘烈?!
穿過梁祝的悲情,游走在新落成的祝府莊院,是典型的江南庭院,邁過員外樓、英臺樓和文心閣,遠遠望見門前那條滄桑依舊的玉水河,“祝英臺就是從這條河坐船去杭城讀書的,也是從這里坐船嫁去寧波馬府的……”陪同的友人指著祝府門前的小河,仿佛祝英臺還未走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