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然碰見,花匠在辦公室租來的綠化盆中散白色小顆粒,感到好奇便詢問,知是化肥。哦,原來如此!怪不得這辦公室的綠化,枝繁葉茂,而家里的相形見絀,此蓋因有化肥與無化肥之故。只是辦公室這用化肥的長壽不了,常常是枝繁葉茂后便萎蔫,于是需大批地置換。原以為置換下來的花木是拉回花圃,回到自然界,待恢復元氣后再送回辦公室的,后才知大多是枯萎而進垃圾場的命。而家里的花木因施有機肥,雖沒有用化肥的那樣枝繁葉茂,卻長壽,可陪伴主人走上數年甚至更長的生命歷程。
記得植物是要用有機肥的,豈止是植物,連土壤也是要用有機肥滋養的,否則會退化而破壞生態系統,使后人無法耕種。只是急功近利的現代人只追求眼前利益,不顧子孫后代的死活了……
資料表明,國內平均每畝耕地的化肥使用量達29公斤,而國際公認的化肥使用安全上限才15公斤。超這么多,就造成了嚴重的污染。究其這一后果的原因看來是多方面的,除上面提到的急功近利,傳統耕作方式被化肥,農藥的現代農業所取代,工廠化養殖業的泛濫有密切關系。
對有機肥的記憶是十分深刻的,除從小學開始到高中結束,在這一長長的學業生涯,期間所重不間斷的割草積肥,全民支農提供有機肥外,還有許多別的。
筆者孩提時代,住城郊結合部,住所附近均有生產隊的田間地頭。因是正宗的城里居民,而能享受清衛公司每天凌晨,上門免費收集家里人的排泄物及刷洗馬桶的服務。然清衛公司的馬桶車不會在我們及那一帶鄰居的家門口停留,因為大家是要用家里馬桶內的“有機肥”換錢的,紹興人俗稱“換料”。是農民拉著車上門來換的,吆喝聲就叫“換料”。一馬桶的“有機肥”能換取幾分,甚至幾角的人民幣。
興許是這樣不雅,或許是為獲取更大的利益。后來家家戶戶都有了一只糞缸,安置在某個墻角,或野外的亂石堆邊,這雙方的交易就由家門口的馬桶邊移到了糞缸傍。在利益的趨同下,大人們往往趁刷洗馬桶之時,將臟水倒入那糞缸,以增量而獲利。聰明的農民就在原按量論價的基礎上,增加了對質的要求。一般是用隨身攜帶的竹竿,在糞缸內攪拌幾下,憑手感測出質的含量后才開價,當然少不了一番討價還價的過程。也有農民用一種神奇的,亮晶晶的玻璃管,一頭重一頭輕,農民將重的那頭放入糞缸,玻璃管沉的深開價就低,沉的越淺則開價越高。大人們在這玻璃管面前,討價還價的聲調就會降低許多。后來隨學識增加,才知這種神奇的玻璃管叫“比重計”,并因領會其原理而覺大人們的可笑。
而現如今將這些可笑的東西寫出來,變成文字是要有些勇氣的,勇氣的來源則是為陳述有機肥的重要。糞缸傍這樣的交易興許延續了幾百上千年,這是社會有序,人心正常的一個縮影。“文革”開始后就亂了,那糞缸內的“有機肥”常常莫名其妙地不知去向。農民造反進城,不是為奪權,占領政府某個機關,而是占領城里的廁所,為的是奪“有機肥”。記得城北立交橋東南首的環城河邊是清衛站的“有機肥”中轉站,當時泊滿了鄉下各地的水泥船,相互為搶奪中轉的“有機肥”而常常打得頭破血流。然,現如今這些“有機肥”大多進了排污管道,不是流向田間地頭,而是流入大海。
當時不是說沒有化肥,位于紹興城東五云門外紹興化肥廠生產的氨水,就是很好的基肥與追肥。但農民普遍慎于使用,家門口的農田,若年青的農民在盡情地潑灑氨水,常常引得老農“地力拔光哉,少潑索……”這樣倒裝句式的怒吼!
是啊!不識字的老農尚知使用化肥是拔地力,而怒吼則是對吃子孫米飯行為的強力反抗!有知有識,滿腦科技的現代人卻做不到,這是人心的變異,這是文化的泯滅,這是國人的悲哀!
立體農業是新概念,然傳統的農業就是立體的。自耕自作的小農經濟不就是以立體的形式存在的嗎?當農民將家里的豬,雞,鴨糞,這些有機肥投入到自家的田間地頭,在獲取高產得到更多的余糧后,農家消耗余糧的出路一般就是飼養更多的豬,雞,鴨之類。當然,在耕地必須使用有機肥意識的年代,靠自家的“有機肥”是無法滿足自家耕地之需的。
記得兒時居住的大雜院,都是城里居民,然家家戶戶都養家禽。二十幾戶人家,近百只散放的雞鴨,地上卻鮮見家禽的糞便。因為,此“有機肥”是孩兒們零用錢的來源,“捉雞糞”便是當時流行的一個務實行動。工具一般是兩枝竹竿,加兩只大小不一的半片蚌殼。將竹竿的一頭剖開,插入蚌殼,大的作容器,小的為抓手。因雞糞農民以8分一斤的價格上門收購,而拔青草送到八字橋西首的牛奶場,才一分錢兩斤,故孩兒們爭搶那地上雞糞的積極性是相當地高,以至于常常因追著雞鴨,等那一粒糞便而相互鬧出一些糾紛。那時也耀富,孩兒們常常相互耀現自己的收獲,羨慕別人的績效。大雜院有戶常年養豬的,每當清理豬舍,便能從農民手中換取幾元甚至十幾元這樣一大筆錢,把大家羨慕的不得了。這種全民支農,承傳耕地使用有機肥的優良傳統,確保了耕地的肥沃。
然這種按自然法則,良性循環的農業經濟卻因工廠化養殖業的發展而被打破。由于大批量,規模化養殖所生產的“肉”,比農民飼養生產的“肉”便宜得多,化肥又逐漸普及,耕地必須以有機肥滋養的意識就難以堅守。當農民的飼養不再以獲取有機肥為主要目標時,“肉”類生產市場就讓位于工廠化養殖業。
種植業與養殖業的人為分離,后果是極其嚴重的。據說國內每年由工廠化養殖業產生的動物糞便達27億噸,因沒有利用而成新的污染源。
化肥污染與有機肥污染同時存在,令人可笑,可恨,可嘆!這是兩者趨利之故,受害的是耕地與民眾!